飛狐外傳》裡的程靈素大概是金庸小說中唯一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主角。跟其她嬌豔如玫瑰,清麗若芝蘭的女主角們相比,金老形容她「除了一雙眼睛明亮之極,眼珠黑的像漆,一抬頭登時精光四射之外,就是容貌平平,肌膚枯黃,臉有菜色,似乎終年吃不飽飯似的,頭髮也黃稀乾枯,雙肩如削,身材瘦小,顯是貧窮村女,自幼便少了滋養。」看上面那一長串話就知道這位程姑娘長的真的不怎麼樣,但是她卻一直是我很欣賞的一個女主角。雖說袁紫衣也不錯,但是袁紫衣的個性有點套金庸女主角的公式,在她身上可以隱約見到黃蓉,趙敏等古靈精怪女主角的影子。程靈素的個性特色在金庸小說中算是比較另類特殊的。

 

相較於胡斐的外剛內柔,程靈素則是外柔內剛。只因為初見胡斐時他有把她放在心上,她便對胡斐無條件的好與付出,跟著他去醫治苗人鳳的眼睛,幫忙抓惡人鳳天南,甚至陪著胡斐到北京去參加掌門人大會。從這些事情來看,我想程靈素的成長過程一定很孤單,應該是爺爺不疼姥姥不愛的那種,從書中描述她被她姐姐取笑是醜八怪就知道了。她會年紀輕輕就跟著無嗔大師學醫學毒多年,應該跟在家裡得不到溫暖有關。所以胡斐幫她挑糞打水澆花,誇她做的菜好吃,再把她送的花緊緊貼身收藏著,使她感覺到被重視,不再是被輕忽忘記嘲笑的那個人,這些無疑是讓程靈素對胡斐在短時間內心儀的原因。

  

她對胡斐的愛情是單向付出,卻愛的無怨無悔,愛到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挽救胡斐的人生。胡斐中了劇毒之後,她大可以砍斷胡斐的右手,讓他吃藥丸延續九年的生命,至少她還能跟他在一起九年。但是,使刀的胡斐斷了右手武功將廢掉大半,心中深愛的袁紫衣不能愛他,父母的血海深仇未報......,多活九年對胡斐這種個性豪邁的人來說只是苟延殘喘,並不會快樂。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程靈素很清楚他並不愛她,所以她願意用自己最寶貴的生命來換取胡斐以後燦爛的人生而不是偷生九年每天倒數生命的終點。她師父都沒料到,有醫生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去救治別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毒物「七星海棠」的主人,用情郎身上的毒血,毒死了自己,也救了情郎的性命。這招其實是有點狡猾的,這樣我的命跟你的命是攪和在一起再也分不開,胡斐一輩子忘不了也不能忘記程靈素了。這對程靈素來說應該是個 Happy Ending 吧。 

  

白馬嘯西風》裡寫道:「當妳深深愛著的人,卻深深的愛上了別人,有什麼法子?可蘭經上也沒有答案。」程靈素用自己的生命來成就胡斐日後變成《雪山飛狐》,其實我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胡斐在程靈素過世後,才想起自己對程靈素並不瞭解:「她沒跟我說自己的身世,我不知她父親母親是怎樣的人,不知她為什麼要跟無嗔大師學這一身可驚可怖的本事。我常向她說我自己的事,她總是關切的聽著。我多想聽她說說她自己的事,可是從今以後,再也聽不到了。」 

 

我看到這裡是膽顫心驚的,把人性描述的太貼切了。人總是這樣的,濫用別人對自己的善意愛意,不管是有心無心,對你好的認為是理所當然,把方便當隨便,把幫忙當義務,並不會去感激珍惜。直到有一天失去了,才會覺醒,原來我辜負了多少善意,在辜負別人善意的同時,也切斷了善意的來源,因為付出善意的人已經心冷不願意再付出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條底線,一但超過那條線,事情便已經走到盡頭了。

 

我一直很好奇假如胡斐是先碰到程靈素而不是袁紫衣的話,他會不會愛上程靈素?因為金庸小說裡大部分男女主角都是先碰到的互相喜歡愛慕,之後不管碰到再好再優秀的人都不會改變心意,喜新厭舊。例如《碧血劍》,記得我在看《碧血劍》時是邊看邊罵袁承志的,就因為溫青青是袁承志出江湖後第一個碰到的美麗女子就喜歡她。但是溫青青除了美貌之外到底有哪一點好?刁蠻任性,潑辣善妒,專長是亂耍小性子讓身邊的人忙著善後,袁承志是被鬼遮眼嗎?尤其是後來出現一個相貌不比溫青青差的阿九,落落大方,溫柔體貼,我都很想抓著袁承志的肩膀用力搖晃或是給他兩巴掌讓他醒醒吧,趕快跟溫青青分手啊!(金老在2005年出版的世紀新修版中有讓袁承志稍為清醒一點,心裡比較喜歡阿九但是基於道義不能辜負溫青青,這是我對金老修改的版本中少數滿意的一點。)

 

這部小說的結局是悲傷的,最後袁紫衣因為對師父的承諾放棄了胡斐,兩人悲痛萬分的分開沒能在一起,從此千山萬水思思念念。反倒是早逝的程靈素我覺得她是這部小說裡唯一的解脫者,既然胡斐你不愛我,我也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讓我用生命救你,這樣我就緊緊的鑲嵌在你的生命裡,永遠分不開了。

 

 

相關文章:《白馬嘯西風》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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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oe
  • 程靈素死掉的時候我哭了.
  • 大家看到這邊應該都哭了吧(淚)

    阿默 於 2012/07/22 00:36 回覆

  • 泳言
  • 這系列跟金庸角色有關的分析都很好耶~
    關於溫青青,近年複習金老系列中,我真的覺得她比郭芙還惹人厭(無誤)。
    郭芙雖然是暴躁不多用腦而且還害楊過小龍女分離過16年(當然,一般人最計較她砍楊過臂那件事),不過郭芙可沒強求楊過要喜歡她,也沒禁止別人喜歡他或他去喜歡別人。當然,因為小時楊過就不賣她的面子,之後「捧她妹妹」都會讓郭芙一直嘔氣(金老書中常有點出郭芙的心情),不過郭芙在N年後想通自己也許當年是愛情,也只是想過就罷。至少,還懂得尊重個人選擇。
    溫青青卻是任何一個接近袁承志的女子,不論有意無意於他,通通都防,通通都罵~安小慧有心上人都還會被先檢定,焦宛兒報父仇的都能被牽連,阿九自然也不用多說啦,連何鐵手到了《鹿鼎記》都仍提過「師母」的戒心——但奇怪的是,若咱記憶沒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所謂「婚約」,憑什麼不能讓袁承志考慮下別人?不能考慮別人也算了,動不動以「負心」的名辭安在對袁承志的評論上。(至於文中有過一次算是互吐「喜歡」的告白,只能說有點莫名出現。只好如版主云,袁承志被X遮眼了。攤)
    金老筆下「愛使小性子」的女人頗有,而這其中溫青青醋勁是挺莫名其妙的。
  • 溫青青應該名列很多金迷最討厭女主角第一名吧,除了美貌之外,我真的看不到她的優點。假如你有看過世紀新修版的話,可以看到袁承志在溫青青跟阿九之間有比較多的內心變化跟情感搖擺。

    郭芙也討人厭,但是她是女配角,所以我反而沒像溫青青那麼討厭她。總是要有這種自以為是的千金大小姐(配角)來襯托小龍女(主角)的清麗脫俗不拘泥於社會禮教的規範。而且郭芙起初是看不起楊過的,也不屑跟楊過配對。要到後來楊過武功日益高強又漸漸展露頭角,她才覺得也許楊過可以配的上她(對,她一直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女王心態)。

    阿默 於 2017/01/13 22:39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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