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黑暗中,想起降落海上的雨,想起廣大的海上,沒有任何人知道正靜悄悄的下著雨。雨無聲的敲著海面,連魚兒們都不知道。......村上春樹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從上面那段文字開始,我就中了村上春樹的毒了。

 

有沒有看過《西雅圖夜未眠》(Sleepless in Seattle) 這部電影?大部分的人應該都看過吧,一部在講「M.F.E.O.」的電影。什麼是「M.F.E.O.」?Made For Each Other 是「天生一對」的意思,就是廣大世界,數十億人口中,就只有那麼一個是為你量身打造的配偶。有另一個說法是,每個人都是缺了一角的圓,每個人缺的部份不一樣。當你找到另外一個可以卡進你的缺角,讓你的圓變成圓滿的360度時,你的人生才算是完整的人生。可惜的是,很多人都沒有耐心等待找到那個唯一缺角的那一天,所以,婚姻裡會有不幸或不滿,會有瑕疵或缺點,都是因為你沒有找到那個唯一的缺角就寧濫勿缺的選了一個看似可以吻合,但其實並不能形成一個360度圓的缺角。婚姻裡的缺陷,覺得卡卡的地方,據說就是因此而來的。

 

阿始和島本都是獨生子/女 (村上大叔說在50'年代獨生子女是很罕見的,一般家庭都有2-3個小孩子),沒有兄弟姐妹從小一直孤獨的生活著直到小學五年級時遇見了對方,覺得生命中的缺角被完整的填滿了似的。兩人個性相似,興趣相同,沉默寡言的阿始可以跟島本無所忌諱的暢談,兩人也可以長時間無言的一起做喜歡的事而不會覺得膩,例如聽唱片/看書這些事。然而天底下所有的友誼,90%都會隨著時間空間自動淡去甚至消失,阿始與島本的友誼因為青春期的來臨及搬家中斷了,但是卻不曾消失。阿始以第一人稱默默敘述了獨自成長及面對社會的孤單寂寞,找不到缺角的悲傷。因為時間到了又剛好碰到一個「還不錯」的對象,儘管他知道這對象不是他缺的那個角,只是一個類似的角,他還是因為寂寞難耐跟她結婚生小孩。就跟其他大部分的人一樣,欺騙自己認為自己人生的圓已經360度圓滿了。儘管生活運轉起來有時候卡卡的,但是,習慣了也就覺得那個卡卡的地方是理所當然的。

 

阿始常常想到島本,分開的二十幾年之間,有女友的時候想,沒女友的時候也想,單身時想,結婚後也想,孤單寂寞的時候更想。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常常想到島本。直到島本在二十幾年後重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他才瞭解到,一個圓滿的圓運轉起來不該卡卡的,是該暢行無阻的滾動下去的。這時阿始對他的生活感到不解,充滿問號,看似美滿的家庭,妻子賢慧女兒乖巧,事業有成財務狀況良好,這就是我想要的嗎?我的人生就這樣日復一日重複的過下去嗎?以後的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每天都必須過這種重複看似圓滿其實某處會卡卡的生活,這就是我人生的終點目標嗎?那為什麼我還是覺得生活空虛、生命沒意義?

 

島本與阿始再次相遇,完成了人生的使命般似的又默默的消失了。阿始知道從此以後島本再也不會出現了。因為「不想再一次變孤獨,如果再一次變孤獨,還不如死比較好。」這個原因,他請求老婆原諒他與島本的出軌。也許他的婚姻生活並沒有所謂靈魂的存在,但是不想再次孤單寂寞一人過生活,於是,只能繼續運轉不圓滿的、卡卡的圓。儘管日復一日,單調乏味,行屍走肉,反正習慣了這種雞肋人生也就無所謂了吧。

 

村上大叔的這本書講就是這些事情,每天醒來不管你願不願意,就必須啟動呼吸過日子,得過且過的日子,百般無賴重複的日子,一成不變單調的日子......,妻子再賢慧子女再乖巧事業再有成就財務狀況再健全住的房子再大......也是會有膩的一天,這樣的日子要重複直到死的那一天,想想是有點像恐怖小說。日子看似圓滿無缺,但是運轉起來就是會在某一點卡住。還有最重要的:我的靈魂呢?

 

倪匡有一篇小說《規律》,年輕時讀來並不覺得如何恐怖,但是年紀越長想起來越是驚心。有一個教授突然自殺,但是因為教授的人生實在無可挑剔,事業有成,學術界又享有盛名,實在是沒有自殺的必要,所以有人委託衛斯理去查案。衛斯理去查案時發現一個土蜂窩,查到最後發現教授確實是自殺身亡的,因為一隻土蜂的生活讓教授發現所謂成功的生活其實跟一隻隨手可捏死的小昆蟲沒什麼兩樣......。(這篇真的很有趣,並且對人生有很多解釋,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找來看看。)

 

我讀村上春樹十幾年了,說真的並不會特別迷戀他的小說。但是他的小說總有一種魔力,會間隔某段時間就不知不覺拿起來重讀一次,會在不經意突然之間,就特別想起某個句子、某個情節或某個段落。《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這部小說我常常在入睡前想起「我在那黑暗中,想起降落海上的雨,想起廣大的海上,沒有任何人知道正靜悄悄的下著雨。雨無聲的敲著海面,連魚兒們都不知道。」這句話,沒有任何原因的。我會試著幻想不知何處的寬廣無邊際的海面上,靜靜的下著雨,身在台北的我不知道,在美國的人不知道,在非洲的人也不知道,在歐洲的人更不會知道......,就這樣靜靜的在黑暗無人的海面悄悄落下,沒人知道為什麼,雨也無所謂的就這樣靜靜的下著。

 

這就是人生啊!最棒的人生註解。不是嗎?我不需要你瞭解,說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靜靜的做著DNA賦予我所該做的事情。管他為什麼,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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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 藍 blue
  • 村上的書我看得不多 這部大概是10年前左右讀的吧!反覆看了好幾遍。周遭的朋友大多不看村上的書,所以對黑夜下在海面上的雨 生活在沒有空氣的月球上...... 諸如此類的句子,特別讓我感動,原來有人跟我一樣啊!我很羨慕阿始,雖然人生總是卡卡的,但他終究是遇到了和他契合,特別為他存在的島本,雖然沒能在一起,但光是這樣,就夠夢幻的了。
  • 我也是十幾年前讀的,但家裡有書,想到就會拿起來翻一翻。相較於村上討論度比較高的《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我更喜歡《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講人生的孤單跟無奈好深得我心啊。一個人生命中若能遇到一個心靈契合的人,已經足夠,時間長短真的不算什麼。

    阿默 於 2016/01/07 23:17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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