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嘯西風》在金庸小說裡算是一篇短篇,跟劇情糾結纏繞、氣勢磅薄的其它長篇小說如射鵰三部曲《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倚天屠龍記》......到晚期的《天龍八部》《鹿鼎記》比起來,這部短篇真就是人家所謂的「小巫」,但是,這個「小巫」卻讓我屢屢掉淚,尤其是最後李文秀騎著老白馬,一個人孤單寂寞回江南時的一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每看必惆悵唏噓不已‧

 

閱讀小說的習慣會跟著年紀改變‧隨著年紀的增長,重新閱讀的領略跟喜愛的小說風格也會有所不同‧二十幾歲時《白馬嘯西風》這部短篇其實是被我擱在一旁的,總是看完半本《雪山飛狐》猜測胡斐那一刀到底會不會砍下去之後,就跟後面的《鴛鴦刀》一起擱下來了(這3篇小說是合編在同一本《金庸作品集13》裡)‧試想想,二十幾歲正是初入職場、意氣風發、初生之犢不畏虎、也談了幾場戀愛的年紀,喜歡的小說當然是愛情至高無上如《神鵰俠侶》,或是「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射鵰英雄傳》,更不用說金老晚期氣勢磅薄、高潮迭起的《天龍八部》或是比歷史學更像真歷史的《鹿鼎記》......等長篇小說,誰要看這種劇情暮氣沉沉、要死不活的小說,真是太沒創意、太不刺激了‧

 

直到年過30,有了一些生活歷練,在社會職場也吃了一些虧看了一些血淋淋的經驗,在愛情上也狠狠的跌了幾跤之後才體會瞭解:「事情的發展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結果更是難盡如人意。」才會知道,這部小說,寫盡人世間的真實,無力回天的無奈啊‧

 

跟著父母從中原來到大漠尋寶的漢族小女孩李文秀,父母在大漠雙亡‧舉目無親、孤單寂寞的李文秀被一個獨居沉默寡言的計老人收養,從此生長在一個對漢民族不友善的大漠環境‧好不容易碰到一個一起說話遊玩的哈薩克小男孩蘇普,從此蘇普成了她生命的重心,孤單寂寞生活中唯一的一抹色彩‧不過種族之間的仇恨讓蘇普他爸爸蘇魯克恨上了李文秀,並且用激烈的手段要蘇普離開李文秀,李文秀不忍蘇普為她吃苦受傷,忍痛偷偷的將蘇普拱手讓給另一位姑娘阿曼,並以絕情的方式遠離蘇普讓蘇普以為她討厭他‧時間一年一年過去,成長為少女的李文秀越發孤單寂寞了,卻還要目睹心愛的蘇普跟阿曼在草原上談情說愛,而她還是只能日日伴著沉默寡言的計老人在大漠上孤獨的生活著‧

  

後來李文秀因緣際會學得了高強的武功,打敗了敵人,成功的化解了蘇魯克對她及對漢民族的仇恨‧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蘇普與阿曼已經深深相愛再也分不開了,還意外的失去了在大漠一直與她相依為命,唯一對她好照顧她的計老人‧她婉拒了哈薩克民族要接納她成為族裡一份子,要送她帳篷很多牲畜甚至幫她挑選一個優秀丈夫的建議,她牽著一匹老白馬一個人孤單的回故鄉中原,因為「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當妳深深愛著的人,卻深深的愛上了別人,有什麼法子?可蘭經上也沒有答案‧

 

小說到這邊告了一個段落,沒有繼續寫李文秀回到中原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是否找到另一個優秀的男子取代蘇普在她心中的地位‧每次看完這一篇短篇,我都會想到《神鵰俠侶》裡的郭襄‧郭襄出生在一個得天獨厚的家庭,父母親是大名鼎鼎的北俠郭靖及丐幫幫主黃蓉,外公是桃花島島主黃藥師,本身長相秀麗,聰明伶俐,個性豪爽,並且不乏條件優秀的男子追求......‧條件這麼好的小東邪郭襄最後竟然出家為尼,為什麼?小說上說她是看破紅塵,我卻以為,她心中深深愛慕的神鵰俠楊過已經與小龍女結成神仙眷侶,她此生除了楊過之外,其他男子不論再好再優秀於她都是:「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這句話我超喜歡的,來源在小說後面有提到:唐朝時,唐太宗派遣使者到西域的高昌國,看不起高昌國的文化硬要高昌國什麼都跟唐朝學,高昌國的國王鞠文泰對唐朝使者說:「鷹飛於天,雉伏於蒿,貓遊於堂,鼠噍於穴,各得其所,豈不能自生邪?」金老解釋說,雖然你們是猛鷹,在天上飛,但我們是野雞,躲在草叢之中,雖然你們是貓,在廳堂上走來走去,但我們是小鼠,躲在洞裡啾啾的叫,你們也奈何我們不得‧大家各過各的日子,為什麼一定要強迫我們遵守你們漢人的規矩習俗呢?唐太宗很生氣,覺得高昌國野蠻、不服王化,故派兵攻打高昌國(真是很無聊的一個皇帝),打敗高昌國之後把人家金銀財寶搶光就算了,還硬要送漢人的書籍、衣服、用具、樂器等物給高昌國,高昌人私底下說:「野雞不能學鷹飛,小鼠不能學貓叫,你們中華漢人的東西再好,我們高昌野人也是不喜歡‧」高昌人就把這些號稱有文化水準的賜品全部堆放在一個眼不見心不煩的偏僻地方,繼續過自己的野蠻日子‧

 

 

BTW:唐太宗是西元627年-649年在位,現在已經西元2012年了,世界上卻還是充滿了「唐太宗式」風格的人物(或國家),硬要把自己認為是好的事物加諸到無辜的人身上‧可是,野雞不能學鷹飛,小鼠不能學貓叫,請讓大家各過各的日子吧!(沒錯,我應該是高昌國轉世來的人,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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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oe
  • 聊這篇小說的真的比較少.
  • 可能連知道這篇的都不多吧,因為很少被拍成電視劇/電影.

    阿默 於 2012/03/19 23:0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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